WA | 郝石盟,张悦,黄唐子 | 福绥境50号院 | 白塔寺:一个建筑人类学的微观案例

简单350 · 发表于 2020-5-10 08:51:16

福绥境胡同50号院，北京，中国No.50 Courtyard of Fusuijing Hutong, Beijing, China, 2017
郝石盟，张悦，黄唐子/HAO Shimeng, ZHANG Yue, HUANG Tangzi
开间更新北京老城在历经若干轮的拆迁和腾退疏解后，仍将有大量原住居民主动或被动地选择持久居住于此（图1、2），这部分居民面临着两个方面的问题——高密度低质量的居住环境和复杂化碎片化的房屋产权属性。“开间更新”就是在此语境下提出的一种老城微更新路径，即在一开间所限定的空间单位与产权单位内，通过预制装配式模块的置入（包含卫浴模块、厨房模块、收纳模块等），对生活核心功能进行最大化集成；通过浅下挖以及搭建夹层，实现空间效率和居住品质的提升。同时在院落内置入公共品属性的厨厕和收纳模块，用以置换现有院落中的居民自建房，建立院落公约并纳入物业管理。随着新一代老城居民生活方式的改变、人口密度的逐步降低，对这些模块的需求量会逐渐降低并移除，恢复原有院落格局和较高的室外空间品质，实现柔性置换。

1 总平面

2 社区居民人居环境现状
福绥境胡同50号院试点作为白塔寺再生计划的一部分，“开间更新”模式自2017年1月开始在福绥境胡同50号院进行了试点建设（图3-6）。试点建设的意图一是向周边居民展示就地改善的可能性，二是调剂设计中可能存在的问题，三是对未来相关支持政策的制定进行意见征询。因此福绥境50号院从施工阶段开始就面向在地居民开放参观，并在2017年9月主体施工完成后至今，延续接待居民参观、试住工作：在2017-2018北京设计周期间接待参观达500人次，包含本地居民120户以上，对37户居民的访谈做了记录备忘；示范院西开间通过居民自愿申请的方式提供短时间试住的机会（每轮试住为期一周），已先后有11户共计22人次介入了短时间试住；东开间为一对年轻夫妻提供了持久试住，通过试住过程居民反馈了丰富而有益的建议。同时项目组还对东开间主要空间的室内温湿度进行了为期一年的连续监测，对改造后的室内物理环境和舒适度进行评价（图7）。

3 改造后入口

4-6 改造后内景

7 空气温度及相对湿度测点安插
环境性能测试在呵护老城传统风貌的同时，如何提升建筑的环境性能和居住的舒适性，是项目组期望通过福绥境50号院项目探讨的一个重要议题。改造中增设了屋面保温以提升热工性能；提高了南向透明围护结构的比例，以增加自然采光和冬季被动式得热的机会；二层夹层在南北两侧留有自然通风的路径，通过历时近一年的环境现场实测证实了这些策略的有效性（图8、9），但同时也发现仍待改进的设计细节：夏季空气温度和湿度在二层夹层的顶部显著增高，人在夹层空间站立时，可明显感知头部和脚部的温度梯度，因此宜设置顶部自然通风带走温度以及湿度的蓄积。同时冬季散热器和夏季空调位置的设置，也需进一步考虑增进热空气和冷空气在整个室内空间的有效循环，避免二层过热或一层过冷的情况呈现（图10、11）。

8 各测点夏季典型日空气温度波动（2018年8月20-26日）

9 各测点冬季典型日空气温度波动（2019年1月7-13日）

10 夏季典型日无空调（16:00）/有空调（21:00）时段温度剖面分布示意

11 夏季典型日无采暖（16:00）/有采暖（21:00）时段温度剖面分布示意
居民试住反馈得益于项目的开放性，项目团队通过居民参观和试住过程获得了大量的反馈（图12-15）。居民对居住条件在地改善与院落整治的效果暗示非常认同，特别认可通过夹层增加原有空间利用效率的策略，并重点关注了户型的合理性、造价和津贴方式，以及拆违政策等等。通过试住过程将建筑回归生活的日常性之后，设计中的一些问题也得以凸显。首先是私密性的考虑：从增进通风采光角度，二层夹层栏板原采取了视线通透的栏杆，但为包管夹层作为睡眠空间的私密性，需要增设约40cm的围挡。卫生间为使空间利用更加集约化，原本使用了与马桶一体化的手盆，但日常生活中盥洗空间使用频率非常高，这样的一体化洁具缺乏便当性，将在未来进行翻转式手盆的改进设计。除对设计细节的调剂外，试点项目的更大意义还在于提升了周边居民对“开间更新”模式的关注和了解，在参观和试住后，先后有9户居民表达了愿意介入开间更新的意愿并签署了意向书。

12-15 周边居民施工全程全天候“监理”，居民代表参观、讨论、试住反馈
“草根”的效仿福绥境50号院试点实施后，在白塔寺片区陆续呈现了若干以其为空间原型的居民自发改造项目评论（图16-21）。在这些居民自发改造的案例中，不乏民间智慧的涌动，特别是在上述提到的与生活的日常性发生错位的设计上，居民自发进行了设计改良。包含空调机位置的调剂，甚至是全屋新风系统的置入，二层栏板处也加强了私密性的措置，楼梯下部空间空间利用方式也极具多样性，居民对于开放厨房也显现出较高的接受度（图22-26）。“开间更新”试点项目在这个意义上起到了真的带动作用。

16 厨房模块与日常使用

17-19 居民试住（18.19 图片来源：白塔寺再生计划）

20 示范院平面

21 居民自发改造平面

22 空调位置调剂、夹层栏板、增加天窗

23 新风系统的置入

24 对厨房空间的调剂

25 对卫浴空间的调剂

26 楼梯下空间的利用方式
后记老城人口疏解并不是以牺牲基本居住功能和空间品质为价格，福绥境50号试点向社区居民展示了“开间更新”就地改善居住品质的可能性。虽然完整的政策层面的“开间更新”模式还面临着制度和产权上的诸多障碍，但从纯真的空间利用的层面，居民自发对其模式的效仿和改良，已显示了试点项目对社区的真正带动。从这个意义上，试点项目为所在地区的居住品质提升带来了积极的改变。在此过程中，建筑师不但需要放下身段，还要剥离第一人称视角，客观的评判建成后的设计，使作品真正回归为承载日常生活而生的设计。□
评论程晓青：在北京老城历史街区，户均建筑面积仅十几平方米、只有一个开间的现象其实不鲜见，“开间更新”的概念基于对最小居住单位的低本钱改造，探索用模块化、预制化的方式解决厨卫和收纳等基本生活空间。方案的贡献突破了建筑学领域，提倡柔性的更新模式，其所提出的公租模块具备可逆性，既可解决现阶段原住民的生活窘境，又为未来还原四合院空间格局提供可能。
王硕：本项目最为可贵的一点就是从设计策略开始，就在对胡同肌理、产权梳理等的基础上，将更新的 “细胞”界说为比通常恢复四合院空间形态更为底层的、颗粒度更为细小的单位“开间”。通过测试开间+院落作为空间拓扑逻辑如何能够灵活地适应今世分歧的家庭结构、以更高的分辨率对应今世生活方式，并发展出以模块化的产品单位组合而成的多种空间类型。这让我们能够更有信心地看到，从一个细小而坚实的基点解缆，如何通过思考及实践不竭扩大其与今世生活、城市现实的交织，甚至与财产升级、政策导向交汇，形成一种行之有效的老城改造策略。

截止2018年底，白塔寺片区内共有6户居民基于“开间更新”的模式完成了房屋改造。世界建筑就房屋改造及后续使用情况，采访了其中两户居民。
地址：宫门口东岔83号建筑面积：49.85m²采访时间：2019-05-16
WA：请介绍一下您房屋的情况。
居民：我们的房子是2018年改造的，整个工期大体半年左右。现在一家3口人住，我儿子住西边那间屋子，那间也做了同样的改造。这个房自己比较高，大体有3m多，之前是尖屋顶，从尖上算（高）有3.2m左右。2018年改的时候拿失落了尖顶，做了夹层。那时原本还想做厚点，能找齐的都找齐一点，最后上面那层人就有点直不起腰。不过上面那层就睡觉，然后摆了电脑桌，榻榻米什么的，扫除起来也还方便。地面没有往下刨，刨的话，墙又不可，还要往外拉渣土，本钱很高。所以我想这么高差不多就行了，不消花太多钱。

夹层
WA：改造后室内温度怎样？有什么未便之处？

居民：屋面加了底板和保温层，冬季不冷。湿润问题也比改造以前好多了，可是这个空调没有装对处所，夏天会热。另外主要就是上茅厕不太方便（工具岔居民几乎都使用室外公共茅厕），还要下楼。浴室和卫生间这种问题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平常我们不叫外卖，一天三顿饭都在家做，因为是开放厨房，刚做完的时候把窗户打开，再加上抽油烟机，屋里通风还可以。也是因为没有法子，再弄一个厨房的话，就更没有处所了，空间小，人住着也觉得别扭。
WA：二层栏杆这里您加了个挡板遮挡视线，这是您的设计吗？
居民：做完了二层以后，我们就发现外面的人都能看见上面。施工方跟我说这里要挡一下，说可以挂幅画，弄好看点，私密性也好，可是我还没找到合适的画，就先这么挡着了。之前想到的话就不做栏杆直接做板了，但那样可能通风又有问题，各有利弊。

夹层栏板
WA：设计和施工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的？
居民：网上。但有些看照片就不着调，我们选的这家是去看了他正在施工的现场，和他之前干过的活儿，有两三处，都做的不错。我发现做这个，就得费心的琢磨，平房不像楼房那么规整，但好好想想的话有时候弄得也挺好。
WA：您觉得这一两年周边环境有什么转变？
居民：周围环境干净了很多，也恬静很多，临街不那么吵了，主要也是人变少了。□

地址：阜内北街6号建筑面积：61.32m²采访时间：2019-05-16
WA：请介绍一下您房屋的情况。
居民：我们一家3口，我们夫妇在其他处所有房，这里主要给在附近上班的女儿一人住。
那时我们给两间屋都做了二层，我们这个房高还可以，小二层都可以直起身子还不顶头。卫生间也增加了，您看到屋子最里面就是卫生间。你们站的这个处所，原先是违建房需要拆，所以把卫生间挪到里屋，外屋还有一个（卫生间），洗澡小点。里屋的卫生间也是违章建筑，过去也是一间小房。还有就是给女儿做了一组衣柜，里面现在基本是她的衣服，我们的工具只放了两格。

衣柜与尽头卫生间
客厅二层是个小起居室，这是个宜家的沙发床，都是闺女喜欢所以买的，这上面基本不住人，就是有客人来坐坐。楼上温度都比下面热还闷，于是都安装了空调，像这间还安装了新风系统。厨房我们给挪到屋外了，但平时基本不消，女儿都在外面吃，偶尔做饭的话我们屋里有电的设备，简单做些吃就可以。
WA：使用过一段时间后，觉得有什么处所还可以改进？
居民：现在觉得没有改好的就是这个窗户，和我们预想的相比稍微差了一点。因为我们想安装电控的玻璃，坐飞机有时候能看见那种（玻璃），我这里一按开关就能酿成深色，就像安了窗帘一样，可是智能控制的。结果我们想做的时候，装修公司的技术还达不到。还有就是原来想做一体的窗户，现在这个窗户打到10cm左右，那时这个窗帘杆没有设计好。以前想着用电控玻璃，后来做不了，再做的时候只能放到外面。应该在里面做一个窗盒就好了。
还有一个没解决的问题就是室内缺少自然光和自然通风，那时想房顶开窗，找房管局他们说做不了，做完了一两年容易漏水。我听说现在有做那种比较新颖的窗，打开是一个1～2m的平台，关上就是一个窗户，我找了一家能做的，可是他们不太愿意做。
WA：周围还有其他居民像您这样改造吗？
居民：我们隔壁就在改二层，但拆了盖盖了拆好几次，也不知道做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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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刊载于《世界建筑》201907期。转载请注明出处。点击下方“阅读原文”购买2019/07期《世界建筑》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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