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威:他开了一家儿童建筑公司

jimmy肖明 · 发表于 2020-12-8 09:45:50

儿童建筑公司？

一进入杭州德清县莫干溪谷的这块草地，他就迅速把鞋子脱失落冲向缓坡，在大自然中放飞。穿绿色风衣的他似乎“消失”在绿色视野中，只有他常戴的编织黑礼帽还可识别，随着奔驰上下起伏。我被他怂恿着也脱下硬邦邦的高跟鞋，被解放了的脚不由自主地迎向那片草地，以及由他设计的八个三角形小房屋。

小房屋像玩具般被“摆”在绿色环境之间，由镜面不锈钢做的屋顶反照出天空，形成一个童话般的原始部落。

这里曾举行了39个家庭介入的“建筑节”。在爸爸妈妈的协助下，小朋友们建造了一个高4米、占地200㎡的“小小部落”。这次吸引联合国人居署、世界儿童运动组织的“儿童建造活动”，不知是建筑师穆威的第几个设计？

● 孩子们建造的“小小部落”。©先进建筑实验室（AaL)

穆威创建的“先进工作室”，造过的房子有武汉汤逊湖边的“天空之城”，在2014年斯洛维尼亚的欧洲设计年上获选“全球五十大建筑”，被剑桥大学评为“全球年度十大教育建筑”；以装配式建造模式完成的“石榴居”获得了国际绿色建筑银奖；而在武汉搭建的“丝房”，获得“WA中国建筑奖”；在广西建造的南院则被《Domus》杂志评为昔时全球年度Top15设计……

在穆威的设计里，建筑不再只是专业人士、成年人的专利，是小至几岁的孩子都可以介入的好玩游戏。这在国内，其实不多见。有人戏说，“穆威开了个儿童建筑公司。”

video: https://mp.weixin.qq.com/mp/readtemplate?t=pages/video_player_tmpl&action=mpvideo&auto=0&vid=wxv_1113607591072120832

“今天给房子浇水了吗？”

三角形房子是为本地一个“亲子主题”项目设计的建筑群：“个个世界”。房子没有用混凝土浇筑，是被“钉”进草地里。三层厚的玻璃和没有人工加工的原木组成了内部空间，整个小部落友好地融入自然中，成为一片怪异的风景。在另一区域，是由阳光板组成的虚拟城市，那是小孩子们的“大玩具”。

而穆威自己就是个大孩子。他觉得这片绿地像牧场，想象着要在这里放一群山羊。看到有人推来零食车，他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兴奋地跑过去。你跟着他，跟着这个长得像魔法师或者彼得·潘，又有点像随时可以上路的民谣歌手的人，也会不自主地童心大发。

不但如此，他从分歧国家淘回了很多老工具，从二战盟军时的子弹、伞兵呼叫器到突尼斯法币都被收藏家中，除这些，那些好看的石头、自己曾经用过的电子产品也是他的宝贝。他的身上有着小男孩的少年气，对很多事物布满好奇。

而他带着一帮孩子建造的房子，更是童趣横生。

● 个个世界。苏维哲©存在建筑-建筑摄影

在穆威眼中，建筑没有复杂的界说，不需承载宏大的内涵，他把它看作“造房子”，作为儿童教育的一种方式。相比建筑自己，他更好奇“建造过程”，更好奇“普通人”能否完成这个过程，“建造不可是人的本能，也是认识自然的一个途径。”而他的设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他看来，建造布满了无穷的乐趣，说起建筑，“很好玩”是他标记性的“口头禅”。

2013年在武汉，以“周末建造工作营”的名义，36个5岁到14岁的孩子介入到穆威的设计中，在家长的协助下，180天内降生了一个“很好玩”的微型建筑群：“天空之城”。除开十几个三角形小木屋，还有两个“长”在竹林空中。这个想法来源于孩子们的奇思妙想：造一栋可以每天浇水、长高的房子。

● 天空之城。©先进建筑实验室（AaL)

整个过程，从场地认知开始，每个孩子要提交草图和模型，讲解想法，并在建筑师指导下掌握基本建筑知识。从可折叠的房子到屋顶上有蜜蜂的房子，到内部有死亡密室、跳水板等构造的空间，孩子们的模型展现了惊人的想象力。什么阶段介入，用什么方式实现，将分歧孩子们的想法容纳为一体，变成现实，又同时能让孩子们适度介入建造，则由穆威和团队把控。

最愉快的是建造过程。孩子们拿着锤子钉螺钉、用刷子刷漆，和大人一起搬木头，热情高涨。他们很牵挂这个建筑，以至于期间经常打德律风询问，“今天给房子浇水了吗？”这个房子很火，一度被人处处剽窃。

● 热情高涨的小孩子们。©先进建筑实验室（AaL)

“天空之城”不克不及被界说为通常意义上的建筑，2015年穆威率领孩子们建造的"丝房"同样不克不及。在一片林中，所有房子的立面由白色尼龙绳在树上环绕纠缠而成。没有事先的设计和图纸，全是孩子们“玩”出来的创意。穆威说，“虽然它不是成年人通常理解的建筑，但有围合、有空间，在孩子们眼中它就是房子。”这个“另类”的童趣之作获得了昔时的WA中国建筑奖。

穆威的工作营不但让孩子们的创作发明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得以施展，还改善了亲子关系。母亲乐在其中，一向缺位的父亲也积极介入劳动，重拾童心，整个家庭一起协作收获了美好回忆。

● 丝房。©先进建筑实验室（AaL)

更难得的是，孩子们因为介入建造，得以逃脱城市的枯燥，放飞天性，有了探寻自然的机会。他们学会用掌握的建造技能解决实际问题，甚至理解死亡、生命。某次工作营里，孩子们发现了一只被汽车压扁的蜗牛，为了给这个逝去的生命以呵护，他们给它建了一个坟墓。穆威回忆说，“那时很晚了，但孩子们不做完不罢休，家人陪到最后。这件事让我很感动。”

但穆威其实不希望孩子们因此树立成为建筑师的理想，“我想让他们知道房子怎么建，了解土的味道、木头的重量、石头的硬度，亲近自然。建房子有困难有挑战，但可以用方法克服，这是一个完整的训练过程。

通过这个体验，我希望孩子们意识到以后人生遇到任何问题，都有法可解，意识到人生要敢于挑战，去发现更多可能。”建造，不只是建一个房子，完成一个工具，他认为是一种掌握技能、培育人格和精神的方式。

让他崭露头角的15棵树

时间倒回到2005年，还是国内某大学建筑系学生的穆威，还远没有将建筑与儿童教育联系在一起，在那时他甚至对“建筑”这个概念还迷惘不清，直到他加入了台湾营建师谢英俊的项目。

谢英俊以“为弱势者建廉价房子”而知名，他提倡使用身边能用的一切资源作为建筑材料，以居民共建的方式建造房子。虽然那个项目只有一个月，但运输钢材、夯土、钻孔、拧螺丝等体力活，倾覆了穆威对建筑的理解，“在此之前，我们巨匠都喜欢‘荷兰派’、‘库哈斯’，我们关心抽象的图解，不关心生产，不关心建筑如何落地。而这个项目却让我们意识到钢材是那么柔软，泥土是那么芳香，分歧的木头敲打起来的声音纷歧样，当建材被拼接在一起时，通过肌肉转达出来的力量感，是任何图纸无法取代的。那一刻我一下子理解到了什么是建筑，我想做的建筑是什么。”*

他不但开始理解建筑是什么，也开始认识到，普通人也有建造的能力。

*澎湃新闻

● 谢英俊，台湾建筑师，第三建筑工作室开创人。多年来，谢英俊与他的团队致力于乡村建造设计。他认为，对于农民，在乡村盖房子是生产行为，专业建筑师应该是有限地介入，让村民有更多自己发挥的空间。源自网络

结业后他去到西班牙、挪威继续寻找谜底，磨砺自己的设计。在5年“漂游式”生活中，他加入本地建筑事务所，即使旁人看起来小得不克不及再小的项目，他也要反复推敲直至满意。北欧建筑教育将人与自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理念进一步刷新了他对建筑的认知，“本地建筑系的第一堂课不是教你画图和理论，而是所有人到一个岛上待上一周，通过训练课程，感受石块、木头、水等事物，提升人的感官。因为只有对材料的声音、重量充分了解，设计出的建筑才能有感受，才能感悦耳。”

因为好奇小孩子的长大经历，穆威经常加入幼儿园志愿活动。小孩对世界布满好奇的探索、没有鸿沟的思维方式，让他看到了无穷的想象力。而在北欧，以芬兰为例，2006年将建筑纳入儿童教育。孩子们从小做木工、一起建造，并在自然尽情玩耍的状态，让建筑、儿童、教育、自然这个几个词汇，也逐渐在穆威的头脑里汇聚，让他原本对普通人建房子的过程更增兴趣和信心，他的设计之路和建造热情找到了具体的实现方式。所以才有了“天空之城”、“丝房”等等……

● 在挪威，穆威正在做“上海世博会挪威国家馆的模型。图片由穆威本人提供

北欧的游历生活以2010年上海世博会“挪威馆”的设计划下句点。挪威馆以15棵参天大树的形象，采取胶合木技术，构成了建筑主体，而“巨树”的动力源是太阳和雨水，体现“可延续发展”的环保理念。这个建筑以现代化的手法将自然的韵味巧妙地设计到建筑中，悬挑屋面形似海浪起伏，如山峦逶迤，为城市增添了灵动，体现了他对建筑、自然、城市之间关系的理解。这个项目不但让穆威所在的事务所一战成名，也让他在国内头角展露。

也许生命真的就是一场久别重逢。“树”在成年人的穆威的设计里呈现，其实早就在童年的日子中为他日后建筑设计的转变埋下伏笔。

●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上海世博会挪威国家馆。©先进建筑实验室（AaL)

和孩子们玩儿，

不但给设计带来启发，

还续上我的童心

院子生活在今天已属奢侈，但80后的穆威还幸运地保有这份记忆，以至于影响着他未来人生方向，以及对人、对世界的理解。

隔着20多年的时间和经历往回望，他依然能“看清楚”童年的那个乐园。他像作家萧红描绘自家后花园那般讲述院子里的一切，甚至还记得种了哪些树：枣树、杨花树、香樟树等各种名目的树，长在院中，成为记忆里挺拔的点缀。他经常爬上这些树，感受它们的枝丫、叶片。什么时候长叶，什么时候开花，这些幽微有趣的转变让他对一年四季都敏感清楚。冬去春来时，他会寻找院中第一棵草，细细探宝一样发现新呈现的那点绿。

它们是树，是草，是植物，也是好玩的伙伴。

● 穆威和家人在一起。图片由穆威本人提供

好玩的伙伴，还有各种小动物。他养过兔子，给狗接生，照顾它们。他开心地分享那个时候的印象，“兔子繁殖得特别快，一窝一窝地生。它们喜欢打洞，把草吃完了，就啃坏了我家的床框。狗生出来的时候像个肉球，第二天就有五官了……”对于生命的降生、演化的过程，对于自然的感知力，在他的生命里早就印下痕迹。

有其子必有其父。河北人穆威用河北方言形容他的父亲：“很没溜”。这个贪玩的父亲，不但带着他上山狩猎——他曾用猎枪打破了一支皮手套；还带着他潜水下海，寻找被淹没的长城和烽火台……

正是亲近自然带来的探索本能，让他对建筑的感知也变得敏感，“邻里关系、空间标准，我想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地印刻在童年的记忆里。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我个人的建筑经验。”还是小孩的那个自己，正给已经成年的那个穆威源源不竭地给建筑设计提供“创作发明力”。

● 穆威为家人在武汉湖北设计的房子。苏维哲©存在建筑-建筑摄影

搞儿童自然建筑和童年记忆之间，默默地发生着影响，也唤回他的童心，“小时候一个人玩儿，现在带着一批孩子玩儿。”固然这批孩子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在武汉300亩的荒岛上，他为自己的家人建了一个60㎡、临湖而居的房屋。X型的房子，打破一般起居室几室几厅的设计，用螺栓和原木搭建，外立面的反光材料使其融入自然。

那里有船、小野狗，而白日、夜晚，各有各的舒服光景……在他的率领下，他家的小朋友脱下鞋子亲近草地，撇开城市的规矩束缚，开始自然探索之旅。女儿捡到大黄蜂的尸体，他做成标本，她随时抱着恋恋不舍；早上叫醒儿子的不是闹钟，而是呱呱叫的青蛙……这里，城市里的汽车声、电子产品的噪音，被自然的声音取代。

●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穆威为家人在武汉湖北设计的房子。苏维哲©存在建筑-建筑摄影

他也经常带孩子们到自己办公室玩，“我会听听他们的想法，可以说，他们常是我很多项目的第一个客户，给我很多启发。”

穆威现在还记得自己在欧洲游历时住的海边木屋，“夏天的时候，凌晨三点天就大亮了，很多海鸥会在窗前飞舞、拍打同党，叫我起床。那里的小孩，从小就学习木工，在野外玩耍。我从那时起就觉得，人类应该生活在自然中，而不是把自己装在城市的几室几厅里。”

延伸阅读

“我们还采访了这些建筑师”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立即注册

穆威:他开了一家儿童建筑公司

温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