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学霸建筑师带着1400万回国,花18年救活濒危小城

admin · 发表于 2020-12-12 09:3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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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云南西南部山区的沙溪，

有2400多年历史，

也拥有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
在2002年被列入全世界“值得关注的濒危遗址”之一。

沙溪古镇上的魁星阁、古戏台

2003年，刚在瑞士完成学业的建筑师黄印武，

带着在国际筹得的1400万慈善基金来到沙溪，

开始了漫长的“沙溪复兴工程”。

从最基础的铺下水管道做起，

到修缮各个珍贵的古建筑，

再到规划周围村庄的修复和发展，
一做18年。
被本地人质疑修得太慢、太旧，

黄印武不置可否。

但当你见过丽江花天酒地的商业街后，

再到沙溪，会被这里的宁静撼动。

这份宁静和乡村生活的气息，

正是黄印武一直努力保存的。

7月中旬，一条到沙溪，

实地探访这个“云南最美古镇”，
也和黄印武聊了聊，18年的遗产呵护之路。撰文成卿

7月的云南正值雨季，凉风爽爽。“沙溪特别接近中国人心中理想乡村生活的景象”，黄印武说道。这是建筑师黄印武在沙溪做遗产呵护的第18年。
虽然45岁+，发际线没能抵当住时间而往后移，但他穿梭在街巷中办法轻快，聊着天会经常笑作声，特别有感染力，整个人少年感依旧。

黄印武与开店的阿瑞奶奶攀谈

寺登街上的木雕师傅走回古镇中心寺登街的路上，古戏台旁边开店铺的阿瑞奶奶，隔着老远就喊黄印武来吃自家当天摘的水果。带游客骑马的阿姨，接上客人，会跟他报备：“黄先生，我来生意了！”一大叔远远看到他，跑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聊了一路松茸的收成。

沙溪是云南大理剑川县南边的一个小镇，离大理、丽江都不到2小时车程。但实际走了一趟，就会发现下了高速，还要绕许多山路。

和云南大部分处所一样，沙溪的天变得很快，有时早上阴沉一点，但中午就会放晴。

沙溪古镇街景

本地人九成以上是白族，这些年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很多年轻人都留了下来，开民宿、开餐厅，固然店东也有外地人。午后的寺登街，没游客时巨匠也不着急招揽生意，搬个凳子往自家店门口一坐，吹法螺喝茶，十分闲适。

多年前，黄印武在沙溪买下一处院子，算是正式在这安了家：“我父亲正在家呢，现在他每年城市从杭州来住段时间，在这画画，现在院子里处处是他的画具。”

沙溪玉津桥一个城里年轻人，为什么来沙溪？
黄印武1974年降生在湖北荆州，父亲画国画。中学时，父亲到中国美术学院教书，合家人便一起搬到杭州生活。
黄印武的青少年时期，是个非典型理科生，爱看历史书，个性也很佛系。考进南京东南大学的建筑系，他谦虚地说，实属高考超凡发挥。1996年本科结业时，因为成绩的优异，受到导师齐康的赏识，让他留在东南大学里工作。齐康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建筑界巨匠，带着黄印武去世界各地见识了很多建筑界的国际交流活动。“在导师的‘呵护’下，留在大学里当建筑师、当教授的这条道儿已经放置好了，看得见自己未来几十年能过成什么样。” 黄印武期待不确定的人生。留校4年后，他辞了职，想出去看一看。

建筑师卡洛·斯卡帕对维罗纳老城堡博物馆完成修复和改造，楼梯设计对黄印武在南寨门的重建有启发2002年，他到瑞士，进修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研究生。在瑞士的时间里，黄印武有机会去欧洲各地走访向往已久的建筑，在不竭地旅行考察中，他说最大的收获，是深切体会到了一个好房子需具备的品质。“简单地形容，欧洲的建筑有很好的材料和建造技术做支撑，你能真正看到建筑为什么会显现这样一个形式，及形式背后的必定逻辑。”黄印武认为，那时国内的建筑学习多是重外表，“很多建筑像是时装设计，外面的皮拿失落，里面大同小异。皮和里没有必定联系，有时甚至为了形式要牺牲一些功能。”

2004年，瑞士专家在沙溪指导修复工作他还去了欧洲许多偏僻的乡村，发现与城市相比，除地理位置、人口密度的不同外，欧洲的乡村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等方面并没有太大差距。虽然建筑是传统的，乡村的生活却很现代，“这让我感受到，在农村实现美好生活的可能。”还有他很喜爱的建筑师，意大利的卡洛·斯卡帕（Carlo Scarpa）和瑞典的希哥德·劳沃伦兹（Sigurd Lewerentz），建筑作品中对传统工艺运用、那种历史感，启发了黄印武从事遗产呵护工作。
在欧洲的乡村，他找到了介入沙溪项目的原动力。

沙溪复兴工程：寨门修缮、恢复中
早在2000年，瑞士遗产呵护专家雅克·费纳博士（Jacques Feiner）到云南考察，偶然间发现了沙溪。他亲眼看到在这个交通闭塞的山区，还有这样一座2400年历史的古镇。2002年，沙溪寺登街（区域）被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World Monument Fund）列入全世界“值得关注的濒危遗址之一”，同在这个名单的还有长城、意大利的庞贝古城。基金会从国际上筹得1400万人民币的慈善基金，专门用来呵护沙溪的建筑遗产——项目被称为“沙溪复兴工程”。牵头方之一，就是黄印武的母校苏黎世理工。项目需要找一个懂建筑的中国人驻守在沙溪，黄印武成了不二人选。

修复前的魁星阁、古戏台

修复后的魁星阁、古戏台最理想建筑遗产呵护：看了以为没修 2003年，29岁的黄印武第一次到沙溪。目之所及，是一片颓败景象：一座座木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房前屋后堆着破砖烂瓦，村民家里欠亨电，路上连个路灯都没。因为闭塞贫穷，村里的人开始外迁。同时，这里是一片净土，没有受到过度发展的影响。黄印武主持的复兴工程分期、分条理进行。在执行过程中，他的角色其实更像一个大管家：

恢复前，南寨门几乎消失

恢复后的南寨门当总共1400万的国际慈善基金一笔笔进来时，他得确保每一笔钱合理、有效地使用在各个遗产修缮上。当发现新的需要被修缮的遗产，又要再去申请基金。国际上募集到的钱用来修寨门、寺庙、戏台等古建筑；本地政府拨来的资金，做沙溪的水电、排污管道等基础设施。
“得让这里的生活条件，跟城市一样，人才会留下来。复兴工程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种种方式留住本地人。”

修复前的寺登街

修复后的寺登街沙溪寺登街是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留存着马帮停留所需的市场、店铺、戏台、寺庙、马甸和周边的寨门。

但据黄印武与本地文史学家的考证，寺登街形成的真正原因，其实不是因为马帮，而是建于明代的一座寺庙，就是后来的兴教寺。沙溪的佛教徒多，城市趁赶集时来拜一拜，时间一长，人们索性把集市搬到兴教寺门口，这么一来，赶集、拜佛两不误。

兴教寺重建大门之前

兴教寺新建大门后黄印武和修复人员，先花了一年时间研究这个建筑是如何建起来的，尤其兴教寺的大殿和二殿，是明永乐年间的古建，在我国西南地区十分罕见；再了解学习本地的材料和建造工艺。
在此之前，兴教寺被当过粮仓、乡政府的办公地，甚至学校，里面还盖过两层楼高的办公楼，大门也在之前的土匪抢劫中被烧失落。

首要的任务即是新建寺院大门。黄印武设计、修建了一个一层高的门楼，前面配上了哼哈二将，以体现这里是个寺院。并用本地剑川县的木工工艺建造，特意让人能分辨出这是后来新建的。
“遗产修复强调遗产的真实性。” 在黄印武的理解，这种“真实”简单说就是修复者诚笃的心态，能让人看到这里曾发生什么，哪些工具该延续。文化遗产有历史的痕迹，修复最要不得的，就是把这痕迹给抹除。

复兴工程开始前的寺登街道路

复兴工程修缮的寺登街道路
好比寺登街上每个人踩踏着走过的石板路，昔时的修复可是经过了和本地人的一番斗争。
那是最开始做基础设施更新的阶段，修上下水，在地下铺管道。要重新铺路时，本地部分觉得以前的石板过于老旧，走路硌脚，想换新。黄印武强烈反对：原石板在哪，就得铺回哪。

东寨门前的石板路“寺登街在清代以前路面是泥土，一到下雨天就非常泥泞，后来村民自己想法子筹了一笔钱，才把这地铺出来，所以这些石板是很有来历的。”和本地施工队争执不下后，他甚至请了省里的领导来出面协调。
后来，当2019年古镇又做了一次基础设施更新，这一次所有人都告竣共识，坚定保存原石板路。

恢复起的南寨门

修缮完成的东寨门寨门对一个古集市来说尤为重要，奠定了整个寺登街的格局。恢复东、南、北三个寨门，耗费了十几年。南寨门在2000年时因为通车被拆，但旁边的墙没拆干净。修复团队依照墙的遗留痕迹和一张老照片，推算出了寨门原始高度，把寨门给恢复了。

黄印武为南寨门的屋顶梁下题字
本地有个传统，新建房子会找书法家在屋顶的梁下写题记。

南寨门重建起来时，黄印武忙忘了这事，因为小时候有跟着父亲学过画画和书法，就亲自脱手写题记。

古戏台上的藻井天花对寺登街魁星阁的修缮，拿着图片对照前后，外观上似乎看不出大的转变。实际上，黄印武拆了全部楼板，加粗、加固柱子；为了减少演出队伍在演戏过程中频繁上下挪动转移音响器械，他还专门做了一个后台来储物。
这可能就是黄印武理解的“最理想的建筑遗产修复”——看了以为没修过，但其实建筑内里的问题，都已措置解决。

古镇中来往的游人、村民寺登街的修复基本完成后，开始有游客慕名而来，本地人也开始做客栈。“最早一批外地人来开民宿、餐厅的，他们是真爱沙溪，能融进来，才留得下来。”在黄印武的角度，外地人的到来还有一个“奇效”：推广冲水茅厕。之前本地苍生因为习惯，坚持要在屋外修旱厕，在外地人率先使用屋内的冲水茅厕后，巨匠才体会到冲水的好。于是，沙溪的客栈、民居开始普及抽水马桶。

抵当沙溪成为下一个丽江
2010年，大丽高速（大理-丽江）即将通车的消息传来，对黄印武和沙溪来说都是一个转折点。原本黄印武觉得在沙溪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筹算离开。但随着大丽高速通车后，大量外地经营者和游客的涌入，物价、房价上涨，他发现沙溪呈现了一个现象：与全国众多旅游古镇一样，本地老苍生开始更多把房屋出租或售出，自己搬出去住，因为这样的收入更高。“虽然建设越来越好，游客越来越多，可是不是真的对老苍生的生活有好处？这需要分辨。”黄印武说，那时巨匠讨论最多的，就是沙溪会不会酿成第二个丽江。

“大沙溪”规划（局部）2014年，黄印武作为本地政府的顾问，与新上任的剑川县县长并告竣一致——用“大沙溪”的规划思路。从沙溪古镇扩展到整个沙溪坝子，去寺登村周边的村中建书店、发展民宿、游客中心、博物馆，顺着流经各个村庄的黑潓江修起步行的道路。
目的就是当游客们来的时候，不至于一股脑儿涌入寺登街。

位于北龙村的先锋书局北龙村的先锋书局，今年5月开始营业，被网友称为“中国最美乡村书店”。这其实是黄印武亲自设计改造的。

建筑改造自村里原来的粮食加工站，把两处年代久远的夯土建筑重新修复，内部的屋架完整保存，部分的屋瓦替换成玻璃，让阳光照进书架。

诗歌塔场地上曾经昏暗的烤烟房被改成了诗歌塔，顺着扇形木阶爬到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沙溪的美景。
围绕书店一周的院墙上，他还学白族人的方法，种上了一圈仙人掌用来“防盗”。

城隍庙

城隍庙前的照壁在鳌凤村，沙溪人供奉本主信仰的城隍庙正在修复中。黄印武请本地工匠用改良的夯土技术筑墙，又找来剑川县的木工师傅做木雕，在城隍庙旁边，又新建起一个茶马古道博物馆。另一侧被荒弃的小学，则被改造为社区文化中心。

做这些事，除吸引游客，黄印武觉得更重要的是能为本地人创作发明机会，“只有本地人才能更好地延续本地的文化，否则看哪都一样。”

新建的茶马古道博物馆一个不追求做作品的建筑师的“悟” 在20多岁出头的年纪，黄印武就确认了一件事，“这辈子不想成为靠建筑作品被人们认知的建筑师”。问黄印武，作为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年轻人，如何没在沙溪“被闷坏”，他笑说自己有随遇而安的超能力。早些年，他在这的一年里，除1个月回瑞士“汇报工作”，剩下的11个月都待在沙溪。不工作时，他会去爬山，看高山草甸的风景，去山中的村庄敲门看村民的房子和日常，再或者就在自己的老院里看看书，发发呆，究竟结果这里的天和云都很好看。
其实在瑞士念书时他就是这样的状态，用周末的时间、算好搭乘火车的班次，去学校周边的小镇转悠。

跟黄印武在沙溪散步，他走到哪都有小故事分享。好比寺登街修缮工作如火如荼进行时，有一天兴教寺前一棵老槐树突然倒下，却没有伤着一个人，布满了“灵性”。再好比古镇里每家店面名字都有英文翻译，专门找了书法家来写店名，还包管每家匾额长得都不尽相同。他从不主动说自己介入了沙溪哪些具体建筑的设计。我们在先锋书局时，店长向旁人介绍他做了选址、改造了老房，他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笑，推说选这处所都是先锋书店老板钱小华的功劳。过了40岁，年轻时“不追求做作品的建筑师”的想法没变。和他聊这些年的乡村建设似乎“捧红”了许多建筑师，不竭涌现大量“明星”建筑，黄印武的反应很冷静，“把在乡村造房子就同等于乡建是在误导。乡建不是做作品，得实实在在地给村民带来改善。”“包含很多研究人员，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面思考乡村的问题，虽然巨匠的发心是好的，可是从一开始他们站的立场错了，没有站在农民的立场上面。”

黑潓江边的步道
本地人对于黄印武如此漫长的修复，不是没有埋怨和质疑过。以前他习惯闷头干活，2011年后，他开始在本地电视台、互联网新媒体上露面。“我意识到我得发作声音，一是想通过外面的报导，让本地人看到沙溪现在走的这条路没错；二是希望借助媒体的力量，约束可能会到来的过度发展。”他认为沙溪因为处所小，遇上这些，只会被摧毁。建筑教育家王方戟曾在自己2010年的豆瓣日记中一连写了三篇《黄先生的沙溪》，细致地记录了黄印武在民宅、寨门修复上花的点滴功夫。同济建筑系的副教授李立喜欢叫黄印武为“黄道长”，暗示佩服他的专注。黄印武说自己是个有大目标、但没小计划的人，判断未来是否该留在沙溪的标准就一个：是在这浪费时间，还是真正能做点事儿。看着他在即将完工的城隍庙项目上，和本地的工人仍在忙前忙后，很明显这份事业未竟。

这些年的过程中，他认识了同为建筑师的太太，结婚后，太太也常从工作地上海来沙溪待段时间。身边许多在城市执业的建筑师朋友们都想着去沙溪，亲眼看看黄印武做的事情：“沙溪改变了他，他也和沙溪融为一体，相比留在城市里做教授、当大设计院领导，老黄可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部分图片由黄印武、先锋沙溪白族书局提供

Tips：去沙溪旅游，可以看什么？如何抵达：除自驾这个方式外，公共交通无论从昆明、丽江、大理解缆，都需要先乘车抵达剑川县县城的客运站，然后中转乘车到沙溪。
1. 沙溪古镇

寺登街上的古戏台、魁星阁、兴教寺是到了古镇必去的处所，寺前的古槐树下的石凳，适合坐着发会儿呆。

2. 玉津桥
出古镇的南寨门，前方横跨在黑潓江上的玉津桥，是欣赏沙溪日落、日落的绝佳位置。

3. 黑潓江步道
从东寨门、南寨门出古镇，走到黑潓江边都不足50米，沿着河边步道可以向北边一直“慢行”，道路旁有大片的稻田，稻田村庄之后是连绵的翠峰山。

4. 北龙村：先锋沙溪白族书局

被国际媒体赞为“最美书店”的先锋书店，把它的第五家乡村店开在了沙溪北龙村，在古镇寺登街北边，路程约2.5公里。
除由原先粮食加工站改造来的书店，院子里还有可以喝茶、咖啡、休息的咖啡馆，藏在咖啡馆背后的诗歌塔，花点力气爬上去，可以俯瞰沙溪全貌。

5. 鳌凤村：城隍庙
从古镇向南1.5公里的鳌凤村，光绪年间修建的城隍庙是整个沙溪地区人们供奉本主的处所，这里的修缮工作和茶马古道博物馆的建设已经进入尾声。
城隍庙里，有大殿、戏台、照壁、厢房和花园，其中1930年代修建的大照壁，有13米高，气势雄伟。

6. 去周五的市集淘货，
爬翠峰山、龙尾山

每周五，沙溪会举行一周一次的集市，周围十里八乡的人城市背着箩筐过来采购。待的时间如果再长一些，可以去爬周边的翠峰山、龙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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