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一个原广司,这位日本建筑巨匠带给世界的不止建筑

风来时狂放 · 发表于 2020-12-14 10:01:23

很多人去到日本，尤其喜爱京都。今年2月出版的《知日》城市特辑第2弹，书名《世上只有一个京都》。

这座千年古都有数不清的古街巷和古建筑，但有一座建于上个世纪90年代的，教科书级另外现代建筑——JR京都站。

┇JR京都站，占地3807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37689平方米，地下3层，地上饭店部分16层，百货商店部分12层，高达60米，是全球公认的交通枢纽型城市综合体的教科书级范例。

然而这个建筑已不是一座纯真的火车站，而是将城市生活的分歧功能聚集于一体，形成一座“垂直的城市”。

在建筑中部，自底层向顶层不竭扩展延伸的阶梯式平台，将城市公共空间引入车站内部，形成大型的开敞半露天平台。

┇JR京都站（1997年杂志扫描图像）

在这个阶梯状的分歧层级的平台上，为城市的多种聚会和活动提供空间。围绕着这个阶梯状的大型公共空间安插有餐饮、购物、文化、办公等。

这座飘浮于顶层的宽敞的“空中花园”，既是休闲场合，也可成为京都全景的观赏点。

┇JR京都站

“建筑界恐怖的存在”

JR京都站的建筑师，乃是今年82岁的日本建筑巨匠原广司（Hiroshi Hara）。

原广司与桢文彦、矶埼新三人被日本建筑界并称为“东大 BIG3”，都是日本建筑界代表性人物。除他们三位，很多日本建筑巨匠都出自东京大学。在日本建筑界，东大一直是最高峰的处所，是日本建筑教育的核心。

┇东大 BIG3：桢文彦、矶崎新、原广司（从左至右）

┇2013年东大三男神再聚首（东大建筑系述说厅）

矶崎新曾笑称原广司是“数学原教旨主义者”，桢文彦说原广司“说的那些数理的工具他搞不懂”。而在隈研吾眼中，原广司到现在都是建筑界一个“恐怖的存在”，甚至在一次采访中笑谈：在专业领域中，如果原广司先生突然站在他面前，会让他惊到从沙发上跳起来。

事实上，隈研吾是原广司在东大研究室的学生。原广司研养出的学生还有日本知名建筑师藤井明、山本理显、小岛一浩、竹山圣，以及中国建筑师王昀、胡昂。

因此，除是一位建筑巨匠，原广司还是当之无愧的建筑理论家、建筑教育家。2013年日本建筑学会授予其“日本建筑学会大奖”（终生成绩奖）。

┇原广司在事务所的工作状态

原广司在一次与桢文彦、矶崎新的对谈中说：“我跟你们纷歧样，我首先是一个大学的建筑老师，其后才是一个建筑家。”

原·藤井研究室

1969年，原广司在东京大学成立了自己的研究室，在他的学生藤井明于1971年加入后，研究室正式命名为“原·藤井研究室”——后来，成为东京大学出过建筑家最多的研究室。

藤井明（生于1948年）比原广司（生于1936年）小12岁，是他的开门门生，原广司眼中的藤井明是一个数学天才，对几何学很敏感，逻辑严密。同时藤井明在上过东大许多建筑大牛的课后依然选择原广司，也正是被他数理解析的建筑研究方法所吸引。

┇原·藤井研究室，位于东京大学生产技术研究所。（原广司设计作品）

原广司与藤井明的爱徒胡昂，现为四川大学建筑与环境学院教授，2011年与藤井明共同成立“胡·藤井研究室”，合作指导硕博士研究生；2016年受聘英国牛津大学客座教授，并宣誓就任圣艾德蒙学院院士。

胡昂刚进东大研究室时，知道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团队，经师兄王昀介绍了解到原·藤井研究室曾经培养出山本理显、隈研吾、小嶋一浩、竹山圣等一批著名建筑家，研究室的书架上都能找到他们昔时留下的结业论文。

而最让研究室引以为傲的，是在昔时京都车站的国际指名竞赛中，原广司先生力克安藤忠雄、池原义郎、黑川纪章、詹姆斯·斯特林(James Stirling)、伯纳德·屈米(Bernard Tschumi)、彼得·布什曼(Peter Bussmann)六大劲敌最终胜出。在原广司从东京大学退官的1997年，他的代表作京都车站大楼也宣告竣工，从此作为日本今世著名的交通枢纽城市综合体而享誉世界，研究室也从此与车站规划建设结下不解之缘。

┇2016年7月，原·藤井研究室继任者今井公太郎教授及学生们在研究室与胡昂教授合影。

深受师门影响的胡昂，自此以研究车站作为自己的专业，以站城一体规划和枢纽车站建设作为自己的事业。2016年，他出版了中英文专著《日本枢纽型车站建设及周边城市开发》，并以此寓意着沿袭师承之路中的借鉴与立异。

┇2008年11月，北川县香泉小学无偿援建建筑规划方案讨论会。（居中者为藤井明、胡昂）

近年来在中国颇为活跃的青山周平，其硕士亦是结业于东京大学建筑系。虽然青山到学校时原广司已经退休，但建筑系依然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风闻。

“我听说他给研究生上课的时候，有时一直在讲现代音乐，有时一直在讲量子力学，还有时候甚至是小说，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跟建筑有关系的。

“原老师是我蛮佩服的建筑名家，我的书架有他（原广司）所有的书。其中，我最佩服他到这个年龄了依旧连结着小孩子一样的好奇心，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非论是建筑学、天文学、哲学、物理学、数学，城市跟着自己的好奇心去学习。”

┇研究室的原广司

胡昂在东大念博士课程期间，作为原广司事务所的助手经常接触到他在中国的设计竞标项目，介入过太原南站周边地区城市设计（2006）、中新天津生态城城市设计（2009）等项目，由此对原广司的建筑设计思想有深度理解。

他回忆说“原老师对于每个项目手写的设计说明书，通常A4纸足足有约4厘米厚，内容涉及环境工学、建筑物理、数学逻辑、建筑形态、结构关系等交叉学科知识，辅以各学科公式推导与意象图示，翻译起来极其复杂、非常棘手。”

“原广司老师终年留着花白的中长发，画图时经常叼着烟却无暇点燃，长发晃动在额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硫酸纸上的构想图与节点图，他非常爱用细的彩色儿童水彩笔划图，言谈中也总是感觉对宇宙空间与未来世界布满好奇心。”

┇太原南站周边地区城市设计·原广司手稿。

┇中新天津生态城城市形态研究。

曾在东大建筑系学习的张唐，还透露原广司有个非常大的兴趣快乐喜爱——打麻将。“隈研吾老师曾说原研究室是一群‘不良’的人的集合。这个‘不良’我的感受是：自由、天马行空的‘小孩’。”

张唐在研一时休学回到成都，开办了“一介”，一个结合咖啡与小型跨界展览的空间。“这群‘不良’的酷‘小孩们’对我最大的影响大体是教会我如何感性地大胆，理性地思考吧。”

┇研究室的日常

日本的建筑学科体系从欧洲而来，尤其学习了德国的严谨，将建筑学细分为建筑意匠（国内称为建筑设计）、建筑计划、建筑构造、建筑技术。

这跟国内有两点分歧，建筑构造是在建筑系，而不是土木工程系，另外，国内并没有“建筑计划”这个专业。

建筑意匠是偏向于建筑设计的一种感性认知，而建筑计划更强调运用理性、严密的逻辑思考，开展整个建筑的策划。原广司曾表白建筑师需要有理论的训练与造诣，“建筑理论都是建筑师的自说自话，也只有建筑师才有能力和经验来总结和论述自己的建筑理论，而建筑评论应该留给建筑历史学家去完成。”从原广司到藤井明再到胡昂，他们一直在推崇建筑计划的研究和实践。

┇东京大学（1910年摄）

┇东京大学工学一号馆（建筑系大楼）入口

原·藤井研究室的团队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在从事着关于聚落的研究，探访、拍摄和记录了成百上千个各个国家的原始或偏远聚落。山本理显曾在书里多次提到，自己曾跟着原广司老师到各地研究聚落。胡昂说：“在东大研究室的恒温恒湿保险柜里，至今仍保存着数十万张过去几十年聚落查询拜访时拍下的正片。”

“我们现在手里有50多个国家将近600多个聚落的资料，从照片到总平面图，每个村庄我们至少有一个单体的测绘，有时候还会做些访谈。”关于这项仍在延续的研究为这个世界所留下的财富，可能还远远未被发掘。

回国之后的胡昂一直致力于将这些建筑资料遗产进行系统整理，以及建设数字化共享平台——世界聚落数据资料库——一套可以实现检索·阅览·管理的网络·数据库·系统。

┇《集落的教示100》（原广司所著）

再看JR京都站：“宇宙车站”

胡昂曾为《知日》城市特辑第1弹《东京就是日本》撰稿，在他眼中原广司的JR京都站体现了日本关于“旅”的文化。

在日本文化里，“旅行和时间”互为隐喻对象。西方文化里，车站意味着终点，而在日本这个受佛教影响深远的国家，人们认为任何目的地都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通过点，再由此达到另外的处所。

日本俳句家松尾芭蕉在著名游记《奥之细道》里，一开篇就将人生比作一场旅行——“日月乃百代之过客，岁月流年亦为旅人。”

┇松尾芭蕉著名游记——《奥之细道》。

这正好从文化层面诠释了JR京都站“百代的过客”这种意味。

高人气的手机摄影团队“原画册”曾多次造访日本以及京都，日本建筑是他们经常关注的拍摄题材。

“日本的火车站多是交通综合体，对于建筑来说是集中了交通、商业、办公等功能，而摄影师会在看到杂糅着建筑空间、人物活动、商业氛围的多面体，它们有序而又互相映衬地呈现。我觉得更像是乐园。”原画册的韩松精通日语，对日本文化情有独钟。

他的同伴，结业于建筑系的KKM在三年前曾在JR京都站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后来在多个国际手机摄影竞赛中都得了奖。这只是入口雨棚处一个很小的构造物，由于没有标准参照物所以显得很大，被很多人误以为是穹顶。原画册在大标准的JR京都站找到了他们热爱的小角度。

┇原画册KKM拍下的JR京都站，获葡萄牙MIRA手机摄影大赛 2016年建筑类荣誉奖。

同时，JR京都站又是一个面向宇宙的窗口，以一种开放的姿态与世界对话。

在JR京都站建成的世纪之交，建筑师们普遍想表达出对未来世界的思考，于是呈现了“怀旧派”与“展望派”，原广司属于后者。两个具有未来主义倾向的、备受关注的建筑作品除JR京都站（1997年建成），还有位于大阪的梅田天空城（1993年建成）。

┇梅田天空城

┇札幌巨蛋

┇大和国际

JR京都站的中部广场有50米巨大的挑高，150米纵深，工具向长达450米，这种体量在京都很罕见。

知名作家洁尘第一次到京都时，是从东京坐新干线进入的，“一下车看到JR京都站，有点恍惚，这跟我之前通过图片和影像看到的京都完全纷歧样，因为这个建筑相当的现代。后来又多次到京都，都是从大阪关西机场转车进入京都的町屋区，这让我进入京都的途径和我的阅读印象比较合拍，有一种顺理成章的感觉。在京都，每每经过JR京都站，都带有第一次那种惊奇，喜欢有机会深入了解它。”

┇JR京都站

原广司热爱与文学作家交流，在JR京都站刚落成的1997年，他曾专门与好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对谈。在洁尘看来，“好的写作，应该有好的抽象感和空间感，而好的建筑师，也应该具备文学创作中的那种‘洞窟感’吧。而两者之间的联结点是都有一种浩渺的感觉，人在里面，很大，也很小。”

┇原广司与大江健三郎就JR京都站对谈（1997年彰国社出版的《新京都站》特集扫描图像）

原广司将JR京都站界说为一个“宇宙车站”，站在一个哲学角度思考，我们每个人都站在宇宙的中心，在这里可以和世界对话。对很多科幻快乐喜爱者来说，千年古都与早期文明都很容易吸引外星人到访，还有趣谈说“原广司是在给外星人发信号”。

┇JR京都站

车站里有一个171级、宽25米、13.6坡度的大台阶，下部是暖调的红色系花岗岩，上部是冷调的灰色系花岗岩，这其实是在模拟一种生活场景。每当夕阳西下，万缕阳光从大台阶顶部洒下，那个时候整个建筑观感都是红彤彤、暖洋洋的，就连上面冷色系的部分也是黑中带点洋红。

这种“峡谷型建筑空间”的体验，实则与原广司儿时生活的场景有关。原广司在长野县的伊纳盆地长大，盆地边沿由2500米落差的群山环绕，他经常在峡谷的平地里看到霞光万丈，他认为夕阳的余晖撒向群山，可以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光线引导和方向定位，亦是一种令人感动至深的体验。

┇JR京都站

其实，原广司对于此类“峡谷般建筑”的实践与思考，从他早期设计的住宅作品即可觅得踪迹——1967年的伊藤邸、1972年的粟襟邸，以及1974年所建成的原邸。这既是他工作室的所在地，亦是他的自宅。

由入口处一道狭窄的阶梯而上，楼上的几个开间被强迫式地左右排开。整个室内空间仿若似一条幽长而沉寂的隧道，透过房内一个个引接阳光的出口，又可与室外的广阔天地相连。而这种“以光线做引”“极度对称”的手法在23年后的京都车站设计中亦有所体现。

换句话而言，如果说原广司的自宅是他追求峡谷般建筑的一个小标准实践，那京都车站即是他为此测验考试的一个大标准应用。

┇原广司自宅——“原邸”

┇伊藤邸（1967）

┇粟襟邸（1972）

JR京都站容易让人迷路，但这竟是原广司有意为之。

原广司认为这种迷路的体验非常重要，当人们来到一个陌生的处所，绝大多数时候城市像孩子一样，我们需要连结一颗好奇心。

“究竟是否要用非常清晰的导向？”其实也是原广司对于城市的思考，他认为迷路是很正常的，这种挫折感也是非常需要的，如果一眼望尽反倒没有意思了。

迷路同样也可以唤起人对未知世界的敬畏，我们还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工具。这正是原广司想要带给孩子们以及成年人的一种体验。

到访成都！

胡昂与藤井明现在四川大学建筑与环境学院任教，在他们的邀请下，82岁高龄的原广司将于近日到访成都，公开行程如下：

《成都站城一体规划与

枢纽车站建设国际研讨会》

时间：4月21日 14:30

地址：成都会规划局规委会会议室

*需受邀后加入

《日本建筑巨匠川大讲坛

——原广司×京都站主题演讲会》

时间：4月22日 14:30

地址：四川大学望江校区西五教演播厅

*自由加入

* 一筑一事独家报导

关于“原广司在成都探访了哪些建筑、会见了哪些朋友”，我们将在之后整理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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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撰稿

采访整理

摄影

栏目

牧之

牧之、黄曦

黄曦

图片由胡昂、张唐、KKM提供，或来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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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昂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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